不只是撫慰寂寞的長者!「寵物」還可預知及陪伴長者的臨終

2007年大衛多薩醫生(Dr. David Dos)在著名醫學期刊《新英格蘭醫學雜誌》(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)發表一隻生活在美國羅得島州的史提爾安養中心(Steere House Nursing & Rehabilitation Center)裡名叫「奧斯卡」(Oscar)的貓,能「預測」死亡。日本神奈川縣橫須賀市的特別養護老人中心「さくらの里山科」(SAKURA VILLAGE YAMASHINA),日前也出現一隻名為「文福」的混種柴犬,也可「預測」死亡,讓家屬能適時與長者告別。

在2005年的時候,史提爾安養中心的工作人員為了讓機構更加具有家的感覺,從流浪動物收容所領養了一些貓咪,讓牠們陪伴安養中心裡的老人。

2006年的一天,護理師瑪麗發現奧斯卡蜷縮在一個80歲老婦人的床上睡覺,不久之後老婦人就去世了。幾天之後,奧斯卡又走進了一位老人的房內,這間病房裡住著一位患有認知症(Dementia Disease)的老婦人,她除了記不清自己的家人,身體一向很好。奧斯卡走進去和老婦人以及她的女兒待在一起。過了一會,老婦人就去世了。

令人吃驚的是,醫生和護理師在此之前都沒有察覺到老婦人有任何死亡徵兆。奧斯卡專門陪伴即將死亡的病人一事很快在安養中心裡傳開,有時牠的預知能力比醫生還要準確。

有一次,醫護人員確認一名住民即將死亡後,奧斯卡卻沒有走近這名住民房間,而是離開醫護人員,獨自走到另一間房間的老人身邊。後來牠所接近的那名老人果然比醫生們診斷的住民先去世。

安養中心的大衛多薩醫生將奧斯卡的故事,以生活化的筆調於2009年出版《預知生死的貓》(Making Rounds with Oscar:the Extraordinary Gift of An Ordinary Cat,David Dosa,2009),生動描繪出阿茲海默症長者的症狀與家人心理與照護上的困境。

藉著巡訪那些見證過奧斯卡預知死亡能力的家屬,多薩醫生把讀者帶入阿茲海默症長者的世界,他們或許有親人、有看護、有醫生,但是他們整個人在一種意識真空或是認知混淆的狀態,真實世界繽紛複雜的人事,難以和他們重新建立連接關係,有時,反而一隻友善的狗、活潑的貓,足以使他們辨識出來自生命本質的快樂,也是寵物療法的核心價值所在。

譬如一位家屬表示,曾經想把自己跟母親相處的經歷寫成一本書。連書名都想好了,就叫《樓上那位長得像我母親的女士》。這些家屬的最大傷感,往往來自他們的至親認知功能退化後「完全變了一個人」,認知症長者記不得自己是誰,家屬也覺得是在跟陌生人一起過日子。

另外一個家屬坦白告訴多薩醫生,對他而言,去安養中心看父親的心情就像:帶花上墳——真正面對的是過去。

還有一位家屬表示,父親被診斷出阿茲海默症後過了幾年,有一天深夜打電話來。他告訴父親說已經深夜了,回去睡覺吧。可是父親非常焦慮不安,說身邊有個陌生女人,要他趕緊來帶父親回家。他在電話裡花費很長的時間勸說父親,說身邊那個女人是我的母親,也就是他太太。好不容易才讓父親放下電話,但幻覺、誤認是否消失。

《預知生死的貓》從家屬角度來分享對於奧斯卡的見聞,譬如:奧斯卡跳上他們至親的臨終之床,窩在一角,好像是一種有意識的陪伴或守衛,等住民去世、遺體搬走,牠就悄然離開了。

有些護理人員寧信奧斯卡的指引,打電話通知住民家屬前來守候。有一次,一位住民病危了,和奧斯卡相熟的一對母女家屬正奇怪奧斯卡怎麼沒有到位,牠便急衝衝的小跑步進來,原來是同時另外有一位住民也病危,奧斯卡等他走了,才趕赴這位住民的房間。

《預知生死的貓》一書對這些現象進行詳細的描述,但對於奧斯卡是否真的能夠預測死亡,大家最關心的問題上,並沒有給出答案。美國的動物行為學專家表示,奧斯卡很可能嗅到了住民體內散發出來的一種化學物質。

貓咪奧斯卡。取自www.steerehouse.org圖/貓咪奧斯卡。取自www.steerehouse.org

高齡化世界第一的日本,位於神奈川縣橫須賀市的老人特別養護中心「さくらの里山科」(SAKURA VILLAGE YAMASHINA),有隻名為「文福」(ぶんぷく=オス)的混種柴犬,能感覺到住民的氣味變化,於其逝世前幾日就開始守在門外,讓家屬能好好跟住民告別。

養護中心負責人若山三千彥是在「讀賣新聞」醫藥網投稿一系列文章來介紹文福,「文福」,被若山喻為「能創造奇蹟」的陪伴犬。

若山表示,文福至今已照護10位以上的住民,在住民逝世的2到3天前,文福會在該住民的房間外面,保持低下頭的靜止狀態,並在隔天或隔幾天後進入住民的房間,在床邊抬頭看著住民的臉。在住民逝世的當下,文福甚至會跳上住民的床上,溫柔地陪伴其嚥下最後一口氣。

若山表示,很多人聽到這,可能會覺得沒有科學根據,他和其他照護人員也覺得很不可思議,且該機構的寵物中也僅有文福擁有這種神奇的能力。他推測是因為文福過去在收容所時,曾差點被安樂死,所幸動物保護團體及時趕到將文福帶走,認為是過去可怕的經驗,讓文福得到另類的照護技能。

有位住民,在2013年入住,當時,他的情況是已達「介護7」(日本介護等級分成1到8,介護7以達到身體機能極度衰退、認知功能退化狀態的重度認知症,完全無法自理生活,必須要靠他人照護等等),在入院前主要由女兒照顧。

照護人員表示,儘管身體機能極度衰退,這位住民仍每天笑容迎人,且非常疼愛照護設施內的寵物,文福也很喜歡和他一起玩。原本身體狀況就不佳,進入機構後雖持續靜養,但仍慢慢進入進食障礙的狀態,最後醫師判定僅能靠24小時打點滴維持生命。

若山表示,由於他們的機構僅是普通的養護中心,沒有夜間護理師及照護人員,無法做到24小時更換及注意點滴,在與家屬溝通後,家屬雖理解若要24小時定時更換點滴,必須換到療養型醫院,或有夜間護理師及照護人員輪班的機構,但因這家機構,有父親最喜歡的狗狗,且在父親清醒狀態時,家屬也詢問過他本人的意見,最終決定留在這間機構,度過最後的日子。

在文福的陪伴下,父親開始了進入安寧療護的生活,期間完全不進食,也不攝取水分,最多僅由照護人員用布沾水,浸濕父親的嘴唇。

若山表示,進行安寧療護的住民,一般會在數日到2週後逝世,但這位住民的生命力十分強大,直到快一個月後,文福才站在他的房間外低下頭。

看到文福的動作後,若山立刻聯絡他的家人,讓他們有充分的時間與父親告別。在家人及文福、機構照護人員的陪伴下,最終於2015年5月1日逝世,由於文福在他即將逝世前的4月底,就開始在房門外守候,讓他的家人在其逝世前的幾天,獲得了十分充足的相處時間。

於今年6月初逝世,享壽82歲的癌末的老漁夫吉田達夫,是照護犬文福負責的另一個案例。

吉田於2012年進入機構,一開始的狀況十分穩定,直到住了5年後(2017年)才退化變成長期臥床的狀態。儘管機構人員細心照顧,吉田的情況仍舊每況愈下,到了2018年5月,吉田幾乎失去意識,處於昏睡狀態,並在今年5月被醫師宣告只剩下一星期的時間。

眼看自己負責的住民只剩下不多的時間,機構照護人員向負責人若山提議,希望可以帶吉田到其曾經工作的佐島漁港,讓他重溫過去捕魚時的光景。考慮到吉田處於昏睡狀態,隨時有可能離開,若山與其他人員最初都是反對,在這位照護人員積極爭取下,同時有人提出,吉田雖在昏睡狀態,但仍須尊重他本人的意見。

神奇的是,在這位照護人員提出這看法後,吉田宛如說夢話般,不斷低聲輕喚著「佐島、佐島」,似乎在用最後一絲力氣,表達想回佐島漁港看看的心情。考慮到吉田很有可能在外出途中逝世,若山等人決定帶上文福,隨時觀察吉田的情況。

在準備出發去漁港的5月27日上午,文福沒有表現出任何異狀,吉田的狀況也還算穩定,在照護人員、文福及吉田的女兒陪伴下,吉田順利抵達過去工作的佐島漁港。坐在輪椅上的吉田,雖和平時一樣閉著雙眼休息,但可以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揚,似乎很高興自己能再次呼吸到漁港的空氣,現場氣氛十分溫馨且感人,陪在身邊的女兒、病房長都哭了。

回到機構,吉田的血氧從過低的82%,上升到高齡者正常值的94%,是照護人員從沒在癌末病人身上看到的回升幅度。

返回照護設施的數日後,文福開始站在吉田的房間外,並於6月3日跳上吉田的床鋪,與其相伴,據說在文福靠著吉田不久後,吉田就安詳地逝世了。

在機構人員及住民家屬心中,文福不僅以照護犬的身份,陪伴住民走完最後一段旅程,也讓住民家屬及機構人員做好一定的心理準備,好好與將逝者告別。

無論美國這隻奧斯卡的貓,或是日本這隻文福的狗,除具備預知長者離世的能力,其實牠們與其牠寵物一樣,都能陪伴長者走完人生最後的旅程,撫慰著長者寂寞的心情,甚至帶給長者快樂,在台灣急遽高齡化的發展下,如何運用寵物療法帶給家庭與機構長者更多生活樂趣,是值得思考與努力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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